嗨，親愛的 Reader
你這個禮拜過得如何？
在寫上一封信的時候，我人在熱帶島嶼旅遊，氣溫是怡人的二十幾度，上週四一回到紐約，迎來紐約的大風雪，馬上掉到零下十幾度。
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雪，街道上的積雪厚厚一層，是我第一次欣賞到這麼厚的雪景。
我是八月出生的孩子，一直以來我都喜歡夏天、喜歡陽光、討厭寒冷。
來到紐約生活後，不知不覺改變了我許多想法。我發現比起濕熱的天氣，我的身體更適合寒冷乾燥。
這是如果我沒有來到紐約，就沒有機會發現的。
這讓我想到關於「如何知道自己喜歡什麼、適合什麼」的問題，答案就是：去試、去體驗。
只有親身體驗過那樣生活方式，才能夠感受，這，是不是我要的、是不是適合我的。
你呢？
你是否曾透過親身經驗，改變對自己的理解？
你是否也好奇自己到底喜歡什麼？想做什麼？
如果能展開一個小行動來回答這個問題，那會是什麼？
（這是 2 分鐘的反思時間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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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這封信，想聊聊關於馴化與反抗這兩個概念。
不知道你對於馴化與反抗，各自有什麼感覺或想法？
在十幾二十幾歲的時候，「反抗」在我的生命中扮演很重要的角色。
我爸媽常說我是個「叛逆」的小孩、很「自私」、「聽不進去他人的想法」，我常違抗他們為我設下的規則，或是常在吵架時，大聲地頂撞回去。
我也常覺得自己跟群體「格格不入」，對某些社會主流價值觀感到反感與厭惡，我不喜歡遵循規則，腦中常出現這個想法：「為什麼一定要這樣？」
甚至，我會評價那些被馴化的孩子，覺得他們太乖、沒有自己的想法、長得都一樣。
隨著年齡與經驗的增長，也隨著日積月累關於人的知識的灌輸，現在我對於馴化、反抗的理解是這樣的：
只要是人，我們都一定會受到社會，也就是身邊的人的影響。語言、法律規則、道德標準、價值觀等，都是形成人類文明、讓社會得以順暢運作不可或缺的。
也就是說，「馴化」是讓群體得以運作的必要成本。
不管這個群體是整個世界、一個國家、一個社區、還是一個團體或家庭，裡面的成員必須依循一定的規則，才得以建立共處的安全與秩序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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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馴化本身不是問題，反而是人類社會的必要條件。
真正讓「馴化」成為問題的，是當我們誤以為「外在規範」是內在「真正的想法」的時候。
這時候，人不是被馴化，而是被社會「接管」，成為社會或群體的「工具」，失去了身為人的主體性。
社會馴化像是電腦的「作業系統」。問題不是你有沒有系統，而是你能不能分辨哪些是系統預設，哪些是你自己安裝的程式。很多人痛苦，不是因為他們不夠努力，而是因為他們一輩子都在跑「別人替他們寫好的程式」。
這也是為什麼，很多人明明生活看起來正常、甚至「很好」，內在卻感到空虛、疲憊、麻木，甚至對「活著」這件事提不起勁。因為他們不是在過生活，而是在表現一個被認可的版本。
馴化真正讓人害怕的，是「無意識地活在馴化裡」，最後失去了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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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麼，該怎麼辦呢？
我曾經以為，「反抗」是答案。
那就不要遵循規則、不要跟別人一樣、堅持自己想做的，就可以保留自己了吧。
三十歲後的我發現，反抗確實很重要，但還不夠。至於為什麼不夠，我等到最後再說，現在先聊聊「反抗」的重要性。
反抗，我認為與「憤怒」還有「生命力」息息相關。
在我的經驗中，「憤怒」往往是反抗的起點與燃料，因為我感受到自己「我不喜歡這樣被對待」「無法認受自己這樣活著」，所以我想要做點什麼來停止或改變現況。
我的很多個案常與我分享，討厭自己或他人有憤怒的情緒。但造成問題的是我們表達憤怒的方式，而不是憤怒本身。
憤怒本身其實是很健康且重要的情緒，它幫助我們知道自己不喜歡什麼，因此得以為自己設立界線，也幫助我們知道自己看重什麼，於是有動力去付諸行動。背後更深層的需求，往往是希望自己「被當作人對待」，並活出自己生命的價值。
所以「反抗」是非常重要的一步，它讓我們對「你應該」說「不」，它對抗的是外來價值的控制，質疑權威、拒絕被定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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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光「反抗」還不夠。
反抗讓我們對「你不想要的說不」，但是還不能知道「那我到底要什麼」。
寫到這裡，我想加入存在主義哲學家尼采在他的書《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》所提到的「人的創生」的三個階段。
它無關乎年紀或道德高低，而是一個人與價值、權威、以及自身生命力的關係，如何逐步改變。
駱駝，就是完全馴化的階段，背著所有社會的義務、道德、公式、價值觀，不經篩選通通往身上扛。他很能忍，認為撐下去就是價值。
駱駝是社會最欣賞、也最容易培養的人格型態。因為駱駝讓系統運作得非常順暢。但再怎麼扛、怎麼撐，也背不出「我是誰。」
下一個階段是獅子，
獅子是反抗的誕生。獅子能摧毀「舊的你應該」，卻還說不出「那我到底要什麼」。它的能量大多來自對抗，但也容易耗盡。
很多人在療癒或自我探索的路上，會卡這個階段：已經看穿很多社會規則，卻還是很痛苦。不是因為不夠覺醒，而是因為還停在「獅子期」。
但反抗不是終點，而是清場，讓我們得以邁向下一階段——嬰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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嬰兒不是天真無知，尼采所指的是「創生」。
在嬰兒階段，我們選擇做一件事，不是因為他人期待、不是為了證明什麼、也不是為了反抗，而是因為我想要，並且「我願意承擔它所帶來的後果」。
嬰兒透過行動來體驗，並且在過程中創造「屬於他的價值系統」，不需要別人認同、也不需要向他人解釋。
當一個人走到嬰兒的狀態，他不一定看起來自由奔放，甚至可能過著看起來很普通的生活，但你會感受到他內在的「安穩自適」。
走在嬰兒階段的人會說：阿，這是我的人生，是我選擇的、我創造的，而且我很喜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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尼采的這個概念，是我在台灣上的哲學課學習到的，一直到現在，我都時常想起，並帶給我許多啟發。
現在想想，它有點像禪宗所提到修行歷程：
駱駝——見山是山：駱駝相信「應該」。山就是山，規則就是規則，身份就是身份。這是人活在社會的基礎，但不是全部的世界。
獅子——見山不是山：世界不再是理所當然的。山不再只是山，規則開始顯得可疑，權威開始露出裂縫。已經無法再「單純相信」，卻還沒有新的立足點。
嬰兒——見山還是山：在看穿之後，重新進入世界。山還是山，但你不再被山壓住。你知道它是社會、是語言、是結構、是投射，但你依然可以在其中生活、選擇、承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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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去十幾年，我一直活在比較類似獅子的階段，想對「應該」說不、想跳脫框架、想證明自己。但如果生命只剩下反抗，會變得疲憊、疏離與孤單。
進入三十之後，尤其最近，我越來越聽見內在有個聲音，推著我往「嬰兒」這個階段走。
我開始練習更有意識的區分，我做這件事，是在選擇，還是在對抗？「如果這個世界沒有任何我想反抗的人事物，我還會想這樣做嗎？」
練習不再想著跟別人不一樣，而是允許自己普通、犯錯、不知道、玩玩看，允許自己慢慢嘗試、慢慢摸索。
練習不再把焦點放在如何讓他人看見、向他人證明或解釋，而是把心力放在選擇讓內在感到平靜、踏實的生活，它可以沒有生產力、也沒有效益，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，並享受過程，如同世界上只有我自己一個觀眾。
而我之所以現在有這樣的心態轉變，也是過去「反抗」的累積。反抗讓我與社會保持一些距離、讓我的內在有更多空間來與自己更加靠近，才得以逐漸往下一個階段——「嬰兒」邁進。
我也才終於比過去，多領悟到一點點，尼采所說的人的創生三階段，或禪宗「見山還是山」的含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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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，不知不覺這封信就寫得好長（笑
閱讀到這裡，或許輪到你停下來想想，現在的自己，正在哪一個階段呢？
我也仍在這條路上，若你感到迷失或困難，別擔心，你不是孤單一人。
那麼，我們下封信見囉 :)
真實小姐 Sophi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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