嗨,親愛的 Reader
這個禮拜的你過得如何呢?
上週紐約終於有進入春天的感覺,時而二十幾度的溫暖,時而 4、5 度的陰雨。這樣的天氣,讓我想起剛來紐約的那段日子,每一個不熟悉的季節交替,都像是某種提醒,提醒我自己正在一個陌生的地方,試著重新長出什麼。
這半年,慢慢地把紐約當成家,也慢慢喜歡上新建立起來的生活節奏,但最近讀《臺灣製造》,讀到作者安吉追求數位遊牧的故事,心裡那個想要流動、想要去很多地方活著的聲音,又被喚醒。
只不過現階段我們在美國,簽證仍然是最大的變數,這些關於未來的問題,暫時只能安放在一旁。
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,這兩個多月的信,有一個時間序。我先回顧了二十幾歲的低潮與改變,再分享來紐約念研究所那些自我懷疑與身份迷失的時刻。
今天,我想繼續往前走,聊聊畢業之後,那個我以為終於可以大放異彩的階段,實際上發生了什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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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倒轉到研究所快要畢業的時候,當時的我,心裡想著:「再撐一下,就能夠脫離研究所數不清的作業與論文地獄了,我就能夠真正自由,成為個人工作者,全心投入我的創業!」
帶著許多的期待與信心,迎接畢業的里程碑,誰知道在後面等著我的,是人生下一波低潮,自我懷疑如海嘯,排山倒海而來。
本來以為畢業後就可以大展身手,誰知道學了兩年的心理治療知識與助人倫理,反而讓我做所有事情綁手綁腳,擔心自己「不夠專業」、「不夠符合助人倫理」,而會被其他的助人工作者批判與排擠。
為了這個研究所,準備到畢業,我花了快五年的時間,熬了那麼久,以為畢業後就能帶著充足的知識,加上過去的工作經驗,準備好成為一位「成功的藝術治療師」。
畢業後才發現,原來研究所學的只是皮毛,歡迎加入這個專業的菜鳥階級。
被市面上數不盡、價格貴死人的心理治療訓練課程搞得暈頭轉向、焦慮不安,不知道從何開始選擇、也捨不得砸幾千塊美金繼續受訓。參加工作坊時,講師們秀出自己二、三十年的資歷,不斷提醒自己根本什麼都還不是的事實。
本來以為幾萬人追蹤的 Instagram 帳號會是我開始變現的墊腳石,沒想到已經累積的知名度,反而讓我在想嘗試新東西時變得猶豫不決,怕讚數大不如前、怕原本的粉絲離開我、怕他人看笑話。
最後一根壓垮自己的稻草,是在推著自己完成一套兩年前就做好雛形的線上課程,推出後只有少得可憐的銷售數字後,那個自我懷疑與批判的聲音,終於無法再被我關起來假裝不存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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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聲音如報時台一般,每時每刻都在我耳邊大聲質問:
「你憑什麼做課程?才剛畢業沒累積什麼經驗就在教學,也太自以為是了吧!難怪根本沒人會想買!」
「看看別人那些拿到執照、已經工作好幾十年的大師,你根本什麼都不會,別人為什麼會找你做諮詢!」
「你現在做的貼文讚數那麼少,粉絲還一直流失,一直用一樣的長文格式不順應趨勢,還想經營自媒體,搞笑啊?」
當我在跟個案會談,遇到個案一直處於情緒不穩定、低潮卡住的狀態,那個自我懷疑與批判的聲音也會出現:「你看,你的能力經驗根本不夠」「那些大師一下就能解決他的問題,不像你!」
當這些自我批判,讓我自信心大受打擊,只想爛在床上的時候,這個聲音會再加碼:「你看,一下就想放棄,你也太脆弱了吧?這樣還想跟人家當治療師,你根本不適合這個專業!」
除此之外,我的自我懷疑,還會提醒我所擁有的特權,喚起我的罪惡與羞恥感:「你是因為家人有能力借你錢念研究所,才有辦法出國的,根本不是靠你自己!你還有臉分享自己出國轉職念研究所多勇敢多不容易?」
「你看你花這麼多錢唸完研究所,畢業後賺得錢根本不夠你在紐約過上現在的生活,要不是靠你老公的薪水,你現在可以住在這個公寓嗎?還有臉鼓勵他人追夢,看看你現在追夢後,還不是要靠老公?」
這些聲音,提醒了我離自己曾想打造出來的人設有多遠:一個經濟獨立、不需仰賴另一半的專業成功女性。
這些聲音,也讓我覺得自己是一個冒牌者,不知道該如何用這樣虛偽的自己,繼續經營名為真實的品牌。
於是那段時間,經營真實小姐是個令我抗拒、想逃避的事。很多的時刻,我只想當一隻米蟲,躲進自己顧影自憐、自我放棄的世界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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寫到這裡,如果問我:來紐約念研究所後,就從此幸福快樂了嗎?
我會說:不,絕對不是的。
但在成為助人工作者以及經營個人品牌的路途上,讓我有機會一次比一次坦誠地,面對我內在的黑暗與脆弱。
這些自我懷疑與批判,代表著有一部分的我,仍用過去學習到的價值觀在評斷自己:成功代表能擁有令人稱羨的收入、有令人信服的頭銜與經歷、追求金錢、粉絲、按讚數上的多,還要更多。
同時我的內在有另一個部分的我,想要努力尋找屬於我的答案:我要如何定義我的成功?我要如何大方承認我的特權,接納現階段收入比老公還要低的事實?我要如何在感到羞恥的同時,願意繼續相信「真實」,擁抱與分享真實的自己?
這半年多的時間,我找到兩個對自己很有幫助的方法:持續的書寫,以及把自己交出去。
找回每週寫作的習慣,敲打電子信連結我內在的真實,像是我的心錨。時常,我在書寫的過程,寫到自己流淚,也在眼淚中找到屬於我生命的意義與答案。
在書寫中,我學會用不同的角度看待自己,發現當換個標準,原來有許多事情,我已經做得足夠好了。我也開始練習不需對我擁有的資源感到羞愧,而是用感恩的心,把它當作養分,滋養自己、也滋養他人。
把自己交出去,是建立連結。聯繫身邊我信任的朋友、與他們分享我的不安,他們溫暖的回應,常讓我不再感到如此孤單;另外,勇敢向他人求助,承認我覺得好挫折、不知道該怎麼辦,幫助我一點一點卸下肩上的重量。
心錨與連結,幫助我放慢腳步、陪伴自己慢慢摸索;也因此讓我有更多內在能量,安撫那個自我懷疑的聲音,找回那份相信自己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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畢業後的這一年,我在一個心理諮商中心兼職藝術治療師,一邊經營真實小姐這個品牌。幾個月後,我就會全心投入我的個人品牌,成為全職的接案創作者。
創作者、個人工作者、自由工作者、接案藝術治療師、數位遊牧民族……,其實到現在,我仍然不確定要如何稱呼自己,總是這幾個名稱交互使用。
少了組織的制度與架構、上下班分明的界線、公司的績效目標、上級的帶領與檢核,個人工作者要如何建立自己的工作節奏、持續的靈感與動力、自己的成功標準,以及定義自己是誰?
這是我仍在摸索,也對他人的答案感到好奇的疑問。
正因如此,我很期待下週開始的《等待回信》企劃,我將與同樣在自由接案的創作者 Audrey 展開通信對話。
圍繞著這些關於創作者的提問,我們將用六週書信往返,交流自己的經驗、困惑、體悟,以及如何持續實驗、找答案的過程。
關於《等待回信》企劃,你可以在這個頁面了解更多。歡迎邀請身邊可能感興趣的朋友免費訂閱,或是用你的方式分享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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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與 Audrey 的緣分,從我大學的第一份實習開始,後來一起在同一個組織工作了約一年的時間。那時候的她,在我的眼裡是一位聰明幹練、簡報能力極好、總是有辦法解決所有問題的職場女性,同時也帶有一點距離感。
一直到她從這個工作了十年的組織離開後,我們才有機會第一次用卸下所有標籤的自己,與彼此對話,重新接起了這段友誼。
我們都好奇,決定成為個人工作者後的我們,變成了什麼模樣?
這封信,想先停在這裡,留到下一封我寫給 Audrey 的信中,再分享更多。
雖然接下來六週寫信的對象換了人,但你將以見證者的身份,參與我與 Audrey 的真實書信對話。過程中如果你想回信給我們,仍然隨時歡迎。
在這之前,歡迎回信與我分享,你在我信中,找到有點熟悉的那些自我懷疑的聲音。
那麼,我們就下週的信裡見了 :)
真實小姐 Sophi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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